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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种美味叫木薯
来源:读者在线 2013年12月20日    

有一种美味叫木薯
       知道世间有一种美味,叫木薯,是在公元一九六一年,这种常绿小植树的块根,竟然千里迢迢来到了中原大地的鱼米之乡,堂而皇之地摆到了我们的饭桌上。

       那一年,总是拍着胸脯向人夸耀:“掏钱难买正阳县,一半大米一半面”的家乡父老,再也拍不起胸脯了。尽管墙上写着大红标语:高举三面红旗向前进,跑步进入共产主义。但那一半大米一半面,也不知都到哪里去了,碗里有的只是野菜,树叶和饥肠辘辘。

       饿肚子的滋味不好受,象马车轱轮一样的豆粕饼从外地运来了,圆溜溜的土豆来了,树根一样的木薯也来了。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稀奇古怪能吃的东西,孩子们欢天喜地象过年,满脸菜色的大人们手握一段木薯说,这该不是人参吧。见多识广,愁苦不堪的邻居陈奶奶说,难道是东北乡亲知道咱信阳百姓遭了灾,得了浮肿,给咱送来的大补药吧。

       救灾工作组的干部们,连连解释说,这不是人参,是木薯,可以煮熟了吃,不能生吃,要中毒吧。

       乡亲们拿着木薯,还在议论纷纷,毛主席他老人家,知道咱信阳人遭了灾,派人到深山老林里挖来了野人参,派飞机给咱送来了,毛主席的恩情比山高,比海深。有人带头喊起口号,毛主席万岁。此起彼伏,喊声一片,陈奶奶还流下热泪说,这是救命的木薯呀。

       木薯煮熟了吃,微甜带面,清香鲜美,但也不是每餐都有,要定量发给,每人每天半斤,煮熟了也就一小块,不能敞开肚皮吃个饱的。
 
       最早发现赵胜利书包里面有熟木薯的是陈援朝。赵胜利的父亲是县油厂的保管员,所以赵胜利的书包里就会有炒熟的豆饼渣和熟木薯。当陈援朝把这个消息在班里男同学中间传递以后,大家欣喜若狂,纷纷把目光投向了赵胜利的花书包。赵胜利这个语文成绩50多分,算术成绩30多分,平日里无人搭理的倒霉蛋,一下子成了众人追逐的香饽饽。

       赵胜利知道自己成了班里的名人后,立马摆起了架子,这真是人已阔,脸就变,不就是书包里有几块木薯么?他说,想吃木薯吗?那就唱个歌吧。口气就象一把手,牛的很,不容置疑。天知道,这家伙咋会想出这么个鬼主意。想吃木薯,就要唱歌。从那时候就拎清了一个道理,唱歌也可以混饭吃,这就是吃开口饭吧。 

       我给赵胜利唱了一首歌,不是学校老师教的那种,是儿歌:队长见队长,比比新大氅,会计见会计,比比新钢笔,社员见社员,哭得真可怜。唱完了,赵胜利,就掰给你鸽子蛋那么一块木薯,那种小儿得饼的快乐,无法形容,比考试得了80分还高兴。

       后来,我又唱了不少儿歌,什么小汽车,笛笛笛,当上坐个陆宪文,陆宪文,大坏蛋,捞到西关头打烂。还有什么,早上的馍,泥巴坨,晌午的面条捞不着,晚上的稀饭照月亮,大人喝了饿的慌,小孩喝了好尿床。

       班上也有不会唱歌的,赵胜利说,翻跟头吧,翻一个给一块木薯。下课后,男同学热火朝天翻起了跟头,也有打马车轱轮的。班主任许老师见了称奇连连,因为那一阵子正上演电影“大闹天宫”,他说,别闪了腰哇。

       那些天,赵胜利的花书包,鼓起来,瘪下去,瘪下去又鼓来。下课后,班上的男同学们,又唱歌,又翻跟头,热闹的很,谁也说不清唱了多少歌,翻了多少跟头。

       知道了木薯的另一种吃法,是临近了元宵节。

       星期天,母亲指着刚领回的一小袋木薯说,你去西关打面厂,把这打成面,正月十五好给你们包汤元。

       这些天,母亲一直在愁,元宵节快到了,拿什么包汤元呢?已经有好多天看不见糯米的影子了,如果吃不上汤元,正月十五还过个什么劲呢?记得八月十五中秋节,月饼里包的是豆腐渣,难道汤元也包那东西不成?好在木薯来到了我们身边。

       到西关小钢磨厂打面,是一件无趣的事,和一堆婆婆妈妈挤在一起,叫人很没有面子。但又不能不去,因为母亲在街道缝纫组干活,没有时间,这个光荣任务,就落在了我肩上。十斤木薯不算沉,扛上就去了,排队开票后,就把那一袋木薯排在队里,自己溜到一边玩“砸三角”去了。木薯最终被小钢磨,一风吹成了木薯粉,十斤木薯只吹成了七八斤。母亲很是埋怨我的不中用,又埋怨磨面厂的工人太马虎,怎么不抖落干净呢?后来又说,反正谁吃也是吃,这年头谁还会糟践粮食呢? 

       木薯汤元煮熟了,吃起来别有风味,也很鲜美。因为少,母亲只吃了一个就盛了一碗给陈奶奶送去了。陈奶连声说,好吃,鲜物,要不是遭了灾,咋会吃上这种稀罕东西呢?

       真的,多少年过去了,那一碗热腾腾的木薯汤元,还历历在目,回味无穷,这些年走过不少地方,吃过不少风味小吃,最难忘的还是那一碗热腾腾的木薯汤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