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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茶品日月
来源:人民日报海外版 2014年3月11日    

  由静而思、由思而忧、由忧而茶。

  此刻,我正沉浸在这样一种心绪里,陪伴我的只有这一杯雁荡毛峰茶。

  说起茶事,环境、内涵、心态三要素,缺一不可。我的饮茶习惯与大众没有什么不同。首先,将玻璃杯洗刷干净、用沸水烫过,放茶、倒入最佳温度的水,待清香绕至杯口,扩散于陋室,就端起茶杯来轻轻地去嗅。这时的茶叶,开始缓缓下沉、立定,似《天鹅湖》里的白天鹅,诗意地旋转。茶美人在阳光的抚慰下,显得鲜绿无比,情态动人。再后,一口小抿,要以舌尖去幽幽探察茶中春秋。假若斯时,有一股精气在喉咙里浮动,那便是品茶的最佳时刻。这,不属于茶道,是平民百姓如我者,常用的饮茶方法。

  茶乃饮品中的尤物。有关茶事,记忆有二。28年前的一个仲春季节,我与友人结伴坐在西湖岸边一个临水的茶亭里,要得明前龙井一壶,细细地品来。那种甘美清爽的独特滋味,至今仍使我飘然欲仙。在神思朦胧里,也是头一回领略了具有人文情结的苏堤和白堤。感觉到它们在茶的芳香里游动不已,好似两条春水中的青蛇。这一番美妙的错觉,至今使我坚信,茶会给静物予动感。

  3年前,也是在杭州,只是季节不同。当时,十月桂花飘满杭城,在绸质的西湖水面,一片秋水氤氲。从千年古刹灵隐寺里不断传出悠扬的钟声,而钟声里的茶树玉然婷立,似相识又有些陌生。一阵又一阵荡漾而来的北高峰上的秋风,清清凉凉地掠过耳际,使人不得不想起,诗人毛泽东那一首五律《看山》来:“三上北高峰,杭州一望空。飞凤亭边树,桃花岭上风。热来寻扇子,冷去对佳人。一片飘飘下,欢迎有晚莺”。

  就在此刻,灵隐寺的晚钟轰然荡来,我又猛然吟出诗魔洛夫名诗《金龙禅寺》第一句:“晚钟/是游客下山的小路。”这好似洛夫诗兄为我此时的感悟而写来的。

  俯瞰杭城,一盏两盏灯火在这里那里亮起,引得我腹中茶虫也时不时地扭动起来。也是,晚茶的时间到了。

  刚才泡的这一杯龙井,是前一天才从茶农家里买来的,是货真价实的精品。扑鼻的茶香不用说,一口下去,犹如甘霖落于旱地,这份滋润和舒坦,是难以用言语来表达清楚的。当我和内人,推开北门时,幽幽一片茶田迎面撞来。几声,苍凉而世故的乌啼,则是来自那几株古树的。举目南眺,新月有些懒散,在三潭印月上空作沉思状,“犹如谁家小姐的梦,夜深里不予归家”。

  从饮到品,茶有几千年的文明历史。茶事,以进行礼法教育、道德修养为本,其操作过程,也是东方式的典雅,具有很浓的儒家、道家理念在其中。每一次的品茶过程就是一个自我灵魂的观照过程。茶事,以静为魂,最忌沸沸扬扬、浮浮躁躁。没有了一个雅字,茶事就失去了本质意义。这便是茶事与酒事的差别。

  在上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的那几年里,我曾经着了魔似地与妻骑自行车往返于北京安定门和香山樱桃沟之间。目的只有一个,到那里的清泉茶庄喝茶。若遇无风的好天气,安定门到樱桃沟只需不到两个小时的工夫。初春,在鸟歌的婉转和山溪的幽长里,樱桃花香溢满了整个樱桃沟山野。更有红楼之主曹雪芹,当年常来徘徊的水源头、元宝石以及那一株劈石松,就在茶庄旁边。在这样一处老林野莽之地,居然有这样一所可聆听天籁之声,并品茶的茶庄,何不来此当一回神仙呢?

  此处有位赵姓老者,日夜独守山林与茶庄。他人很瘦弱,但大度风趣乐观。一来二去,我们成了忘年交。他人在似仙非仙之间,如若不食人间烟火,无疑,他就是樱桃沟之神了。看来,环境造人并非虚话。

  常常,我带去好酒,他拿出好茶,边聊边饮,活像和合二仙。与他谈天论地,品茶聆泉成为我当时最好的休闲方式。此处,高树遮阳山风送凉,松鼠们追逐于头顶之树,山鹊子远方高歌低吟。此番游兴,能不使人流连忘返吗?

  如果说,酒使人疯狂或沉沦,茶则能使人清明顿悟安详。忧而茶,那是不假。但茶不会使人失望、失态、失魂。茶之内涵妙不可言,茶使人变得从容、有情。而这,恰恰又是现代社会所缺失的。

  唐诗人王维独自吟哦:“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假如在一个仲春之夜,来此清泉茶庄,也闲闲地去凝视那月光下的樱桃花,飘然落于溪里的美态,那会是一种怎样的诗情和画意呢?只可惜,我的老友清泉茶庄主人年前已仙逝,也不知茶庄如今是何人在主持?我不敢再来这里饮茶,唯恐触景生悲,不能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