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所在的位置 >> 公招网 >> 下午茶 >> 文章内容
年味、乡愁、幸福
来源:光明网 2014年3月18日    

  就在今年春节将至的时候,一声“时间都去哪儿了”的感慨,激荡起一股关于年味、乡愁、家风的暖流。这暖流四处游走,激叩人心,荡起阵阵涟漪,勾起无数回忆,让人对“家”的渴望在心底漫延。手捧着那阵涟漪,怀揣着那份炽热,我在年关已近时回到了思恋已久的家乡南溪,那座位于长江之头,地属“酒都”宜宾的西南小城。

  小城古称“南广”,自梁武帝建县,即依江而兴、因水而荣。江岸上那一段蜿蜒千米,自小便看着我长大的明代城墙上,三座古城门巍然屹立。它们虽已关不住满城的古风新韵,却在数百年风雨沧桑之后,成为长江上游迄今保存最完好的古城墙和古城门,任它一江之水潇洒转身东去也好,汹涌拍岸而来也罢,始终护佑着一城百姓,孕育出一方文化——包弼臣在此获誉“字妖”,“五粮液鼻祖”邓子均在此勾陈出新,更有朱德元帅在此走向革命……

  由于去年一直工作在外,我一到家,便像在外游历已久返乡孝亲的孩子,又似出门谋生多时归家恋女的父亲那样,抛开其他种种,和母亲、爱人一道忙着张罗起过年的诸多事宜。当稍有闲暇之时,还要应付我那贴心“小棉袄”强加给我的各种纠缠。“克已复礼”的古训在小妮子面前已不再是绝对的约束。在那几日的忙碌中,在与家人共盼新年的浓浓亲情和融融天伦里,我无比幸福和满足着,仿佛“年味”也不再像往年那样淡。于是,在母亲安排回乡祭祖、走亲访友的行程中,我的心里便格外多了一份虔诚和礼敬,希望寻回那失落已久的浓浓“年味”。

  依照往年的习惯,我和家人于正月初一回乡祭祖。抓住等待午饭的间隙,我同村里的一位长辈聊起了他们那一辈人记忆中的春节。老人说,那时候全家聚在一起过年,再穷的人家都要贴春联、买鞭炮。生产队杀年猪分肉时,只要看谁苦着脸,那一定是分到了瘦肉!后来,大家能吃上饱饭了,很多人家就自已杀年猪。到了除夕夜,村里的鞭炮声会持续到天明。老人接着又说,现在“天天都过年”了,却连盼着儿孙们过年回家团聚都难,过年的鞭炮、春联也就少了,年猪更是有几年未曾杀。在老人的眼里,我读到了忆苦思甜,也读到了感恩自足,更读到了老人对儿孙绕膝的桑榆晚景的美好期盼。老人话音刚落,一位族人将话头接了过去。他说去年由于没能买到火车票,夫妇俩只好给家里寄了钱,留在务工的城市过年。城里不让放鞭炮,工棚里也没法贴春联,左右只能跟老乡聚在一起消磨,再各自念叨着家里的孩子和父母。虽说节约了车费,也能时时与家人通话,但总感觉整个春节过得没滋没味。因此,夫妇俩今年便早早地返乡了。

  告别了乡村,也告别了长辈和族人,我在回家的路上反复地回味他们的述说。近几十年来,人们的生活方式发生了极大变化,许多人走得更远,见得更多,人生的舞台更华丽,靠新衣、美食已很难找到往日的“年味”。但无论是老人还是游子,“每逢佳节倍思亲”的心灵诉求却没有变,“回家团聚”依旧是过年最重要的事,“家文化”,依旧是“年味”的根源所在。

  回家过年,少不了与同学的聚会。一张张熟悉的脸庞在杯盏交错之间开始渐渐红润起来的时候,不知是谁冒出一句“过年越来越没劲了”,立即引得众人附和。一时间,对春节的各种失落、遗憾和吐槽成了众人的共同话题。曾几何时,过年的花样开始越来越多,但遍布大街小巷“欢度春节”的字样却如同路人甲,充斥荧屏网络“新春愉快”的道贺就像路人乙。同学、朋友的聚会因相互比拼炫耀而变味,亲友的互赠也因档次攀高而让人提在手里沉在心里。虽然我们仍能替街头、车站、码头和机场各形各色的匆匆身影而急切,还会为回家路上希望与家人温暖眼神实现隔空交汇的渴望而感动。但毕竟喧嚣掩埋了热闹,躁动淹没着祥和。我们身边感慨“年味”越来越淡,春节越来越“没意思”的人也就越来越多。春节,似乎已沦为“鸡肋”。看着大家越说越没劲,我不禁沉默了。是啊,我们最初的那份真切正被各种“高大尚”浮躁着、僵硬着。我们寻觅的“年味”,也许正是借得浮生几日闲,拨开种种蒙尘,努力找寻的真心和真情。

  家中的老黄历还未翻上几页,春节假期就已将尽。就在将要离家返京的前两日,父亲突然提起,说是若非我假期已尽,正月十六那天还可全家乘船去江南镇吃“龙肉”。父亲的话,勾起了我参加吃“龙肉”的热闹记忆。每年春节前,我们本地江南镇的天堂、自由两村便按例选出“会首”,并自发捐款、捐物制作“龙灯”去四乡八里拜年送福,接受钱、物馈赠。待正月十五“送龙”后,即于正月十六举办“吃龙肉大会”,以祈福寿、求平安。届时,村民们露天搭灶生火做饭,席桌沿路一字摆开,全村不分男女老幼、不论贫富贵贱,凡参与者均拴上“龙须”入席共餐。村外来参加的,则自愿交纳费用。一时间,几百桌流水席延绵数公里香飘四溢,场面盛大且热闹非凡,吸引着大批附近市、县的群众慕名而来。这一汇集了饮食、曲艺、祈愿、社交多重传统文化元素,地域特色鲜明的古老年俗传承至今,已成为家乡人关于“年”的共同记忆和“乡愁”的一部分。从这里看,令一地、一族人欢心参与、反复回味的“年味”,往往是一地风土人情滋养下,饱含着情感、蕴藏着艺术的文化传承。

  离家的前夜,待家人恬然入睡后,我牵着爱人的手在窗前悄然伫立,心底的感触瞬时一涌而至——在家的这段日子,母亲一如往常的唠叨令我如此亲切,爱人零来偶出的抱怨听着亦这般顺耳,还有女儿的纠缠和粘人更让我无比温馨,在传统“家文化”的浸润中,这样的感受弥足珍贵。我想,就像我虽然年年都盼着在春节能吃上母亲亲手做的米花糖,却怎么也不敢再让老人家操持受累,只能去买了来解谗一样。“年味”不是简单的怀旧与复古,而是在变与不变之间,汲取传统和时代的双重养份,传承“家风”、发展文化、激发“真情”,让这一特殊的“乡愁”历久弥新,让我们在历史的长河里、在岁月的流淌中,既找到根脉所在,也找到幸福之路。

  春节假期结束在一个风雨绵绵的日子,天气阴冷得厉害。在我开门离家时,女儿抱着我的腿,哭着说不让我走,惹得父亲和爱人也跟着润红了眼。但我不得不带着缕缕惆怅让车起动。在车上,看着被女儿泪水浸湿的衣襟突然想到,我用了一个春节的假期与家人、友人、族人共同找寻、播种的“年味”,在女儿难舍难分的眼泪浇灌下,在亲情友情乡情的呵护下,定会在明天长出满满的幸福。

  (作者: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文联、社科联副主席 练璁)